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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人海子》

马莉 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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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人海子》马莉 作

[朱子絮语]

在马莉绘制的百年百位诗人肖像画中,海子画像是备受世人肯定的一幅,一直享有着偶像诗人的信任和礼遇。

谢冕先生的文章中,曾有“海子去后诗坛空”之说,颇发人深省;在我的印象中,一个显著证明即:此后虽不乏效法海子自杀的诗人,而诗人之声名雀起和腾诸口舌,却不再是美誉而每每出诸恶炒。

只被丑闻缠身的诗歌和诗人,到贾浅浅事件,算是达到了极致。再无美誉属于诗人,这在一个泱泱诗歌大国,殊可怪也。

马莉当年计划在画百位诗人的同时,随写百篇诗人印象以记之,终因时间、精力不够半途而废,仅得52篇,其中幸有海子一篇,一并收入《黑色不过滤光芒》一书(九洲出版社,2013.7)。文中有“诗人都是上帝的使徒”一语,有意无意地回应了谢文给出的迷题。

“使徒”系一词而含双义吧,亦即使者和信徒?上帝曰谁殊不可识,然而使徒行径可约略见知,见知于海子。

也见知于马莉此文,及其诗画。

出处: 美篇 https://www.meipian.cn/4okje1qm?share_depth=4&s_uid=197105117&share_to=group_singlemessage&first_share_to=group_singlemessage&first_share_uid=178414453

诗人海子

马莉



我第一次知道海子,是在得知他死亡消息的那天。

1989 年5月的一天,我刚刚动完一个手术,正在家中养病。子庆出差去了北京,那个夏天很炎热,他天天和北京的朋友们在一起……而我,每天最快乐的事情是从七楼下到一楼开信箱,看看有没有他的信,有没有朋友们的信。

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5月20日这天天气阴沉,黄昏的时候,我照例下楼取信。我收到了订阅的最新一期《诗歌报》,同时还收到《诗歌报》的责任编辑乔延凤写来的约稿信。读完信心情愉快,可接着读《诗歌报》,却一时很悲伤……海子卧轨自杀的消息就登在这一期上。读着读着,我的心“怦怦怦”地撞击着胸口,好像要从口里跳出来一样。难言的隐痛、莫名的恐惧,以及孤独和伤感……复杂的感情纠结在一起,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,一夜未眠。

他死得太年轻,才 25 岁,这个年龄还不到但丁《神曲》里所说的“人生的中途”。

后来知道海子有一个好朋友骆一禾,他和西川组织了一场在京诗友大型义捐活动,全部义捐款两千零三十元都交给了海子的贫苦父母。再后来,子庆从北京回来,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:在海子自杀两个月后,骆一禾心脏病突发于天安门广场,5月31 日抢救无效死亡。后来我还知道,骆一禾是《十月》的诗歌编辑,是海子最好的朋友,海子在遗嘱里将遗稿全部交由他处理。

一死惊天下,海子死后,中国人开始读他的诗,无论男女老少。他的诗集至今在我们家高高的书柜上摆着,“那个疯狂歌唱麦地的诗人”,子庆在一次校园诗歌朗诵会上这样描述他。有一次在超市看见一位母亲牵着她上小学的女儿,女儿的嘴里冒出一句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我惊讶了半天。而关于他的死,在今天这个平庸但不乏激情的时代,仿佛比他的诗歌本身更让人们兴奋,有人考证他的死因是由于生活的极度贫困、恋爱的数度失败、个人的性格原因以及现实与理想的残酷反差等等,照医生的说法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……而评论家们更饶舌,他们从哲学的形而上角度分析他的死因,甚至认为海子的自杀是一种宗教精神的献祭。这么多年来,解读诗人之死,仿佛成了诗歌中最神圣的一项活动。我不知道所有这些解读,死者是不是能够接受,如果不能接受,那就是误读,因为人们总是按自己的意志、自己的希望、自己的情感经历和审美倾向,去解读和阐释一个诗人。我一直在想,海子究竟为什么自杀?这永远是一个谜。一个人为什么选择死亡,别人是不知道的,所有人的解释只能是猜测,所有的猜测永远得不到证实,无论是行动意义上死亡的还是诗歌意义上的死亡。谜底只在死者那里。而死者永不复生。

在今天闪着微弱光芒的诗歌世界上,有三种诗人,第一种诗人在这个污泥的世界中浸染且过得游刃有余而旷达不羁。第二种诗人能在这个世俗的世界里出污泥而不染,心灵具有一种天生的过滤器。第三种诗人由于内心的神圣和执著不能容忍并与这个世界对立着。海子显然属于第三种。他以他的死,宣告了20世纪80年代诗歌的纯洁与神圣的终结。

我喜欢海子的诗,它既神圣、质朴、温情,又暴烈、凌厉,挥霍。我一直在追问着探讨着他的诗歌秘密。人们在回忆中描述了他的境遇:农民子弟,家境贫寒。长子,下面有大弟、二弟、三弟。贫穷的家人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离开了“黄土地”的学子的身上,而他给予那贫陋家庭的回馈却微乎其微。在一篇海子母亲的回忆里,我的眼睛湿润了:海子给予家庭的帮助主要是两次:一次是刚工作时领到第一份薪水90元,就给家里寄去60元;另一次是1988年底,海子带母亲到北京游玩,临走时给了母亲300元钱,后来母亲用这笔钱给全家购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。因为贫穷,海子特别希望能通过身份的转变给家庭带来物质财富。1989年春天,他的北大同学建议他和他们一道“下海”去海南办报纸。海子在春天的家书中兴奋地说:“爸爸、妈妈、弟弟,我要发财了,我的很多诗歌都要发表了!”也许,那首脍炙人口的“我有一所房子/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是他对未来南方美好富裕生活的描绘与向往?

这些回忆至今读来仍令人心酸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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